从卖芯片到卖算力服务，国产 FPGA 的生意逻辑直接被改写

智能体AI（Agentic AI，或称代理式AI）时代，常被很多人忽略的一个重要芯片类型是FPGA。复旦微电子集团技术委员会主任、复旦大学集成电路工程技术融合创新中心主任俞军在前不久的复旦微电子集团28周年战略新品发布会上说，FPGA生态位在扩大。

倒不只是因为AI芯片需求暴涨，在设计环节自然对FPGA原型验证提出了用量需求，而是智能体（agent）促成了FPGA“开发门槛的抹平”。“以前我们说，FPGA开发有壁垒，高端FPGA开发者难寻。”而智能体有机会“打破壁垒，使得FPGA从专家工具变为全员算力。”俞军在演讲中说，“现在系统工程师也能直接调用FPGA算力。”“FPGA正从专用加速器走向通用算力基础。”生态自然就会扩大。

在复旦微电子看来，FPGA开发者数量很快会呈现出指数级增长，FPGA的市场随即打开。所以在复旦微电子制定的“三大战略”中，除了“重构Agent时代芯片研发体系”、“FPGA硬件加速个性化自适应计算”，还有个格外惹人关注的战略方向是“开展FPGA Agent业务”，“从FPGA芯片商扩展到FPGA设计员工数字业务”，强调开发的“自动语言交互、自动代码生成、一键部署”，可真正实践面向各垂直领域的FPGA加速方案，且“开箱即用”。

如此一来，客户的开发体验得到升级、市场空间扩大，带来的“飞轮效应能够提升芯片销售业绩，成为新业务的基石”。与此同时，“商业模式发生变迁，我们从卖芯片+参考设计，走向提供算力+Agent能力+持续进化服务，定位都发生了根本性变化”。

借着这场战略新品发布会，我们或许有机会明晰FPGA这个芯片类型及像复旦微电子这样的FPGA供应商，在智能体AI时代的全新定位。

从芯片供应商，走向“个性化自适应算力基础设施供应商”

基于当代智能体不仅具备写代码的能力，而且开始参与到芯片设计、验证流程中；本次新品发布的重头戏，除了面向端侧AI的FMZQ400TAI，面向通信侧的FMZQ68DR/52DR RFSoC，以及面向应用侧更多解决方案与IP发布，受到众人关注、未来有机会改变商业模式的，恐怕就是“Agent智能FPGA开发平台”了。

如下图所示，该平台名为“Fathom L4 Agent”，基本理念是用户表达完整需求，经过需求分析、架构与方案设计、代码生成、仿真验证、代码审查、迭代优化、部署交付等流程，完成基于FPGA的开发。

“形成完整的工作流（workflow）还不够。”上海复旦微电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副总经理俞剑谈到，“我们推给客户的不仅是数字员工服务，还是一整套研发体系。在该智能体上，我们有全流程编排引擎、收敛保障体系，还包括了质量门体系和自进化体系。”

“基于这样的体系，FPGA会越用越强大——因为每次使用都是将知识与经验沉淀、IP输出等作为整个全域项目的上下文环境。”“上述所有解决方案也都是由Fathom L4 Agent开发出来的——两个月用了1亿亿token打造。”

现阶段我们对这款产品所知不多，但从俞军的“Agent时代的芯片宣言”，强调“重构”“抹平”“爆发”几大关键词来看，复旦微电子对这款产品应当是寄予了厚望的：从技术到市场。如前所述，它也可能代表了FPGA整个市场的未来。

俞军总结智能体AI时代，有关FPGA的“四大论断”包括了（1）研发体系面临重构，需求直达产品——因为智能体的存在，开发流程变短、中间转译消失、“结构性损耗变少”；（2）新型设计方法学，强调自进化、个性化、更快迭代——智能体的自我进化、全流程覆盖，及针对特定领域和产品的定制，有机会引领设计方法学革命；

（3）FPGA的生态位扩大，走向“全员算力”——如文首所述，智能体能够抹平开发门槛，打开更大的FPGA市场；（4）异构爆发：软硬件自适应——智能体可感知负载变化，配合FPGA动态重配置及与GPU和CPU的协同，实现实时的、自适应的算力编排。

基于此，俞军提出复旦微电子的三大战略。首先是重构Agent时代的芯片研发体系：“以下一代先进工艺高端FPGA为牵引”，“意图到RTL直通”，“生成、验证、回溯一体化”。原本的工程师角色也在发生变化——俞军谈到，产品经理会变为“意图架构师”，开发工程师则升维成了“系统集成师”，验证工程师成为“质量守门员”。

其次就是本次发布会的焦点之一，复旦微电子要从事FPGA Agent业务：从边缘到云端的硬件底座为基础，agent原生平台支持自然语言交互、自动代码生成、一键部署，为各垂直领域提供FPGA加速方案。最终实现开发体验提升、开发周期缩短、市场容量扩大。复旦微电子也因此走向了“卖算力+Agent能力+持续进化服务”。

最终的“个性化自适应算力部署”，目标是要针对不同场景和客户需求做专属的硬件加速方案，让“硬件像软件一样定制”，实现“个性化自适应硬件加速”，并让“异构资源自动组合”。俞军打比方，“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可以认为FPGA就是新时代的通用计算方案”，只不过是针对各领域优化了的方案。

如此带来的价值是“FPGA将Agent能力转换为现实生产力”：包括FPGA可加速“time-to-market”与做到硬件可升级；帮助避免AI幻觉——FPGA原型验证及真实硬件闭环，“如FPGA加速物理仿真，及EDA、CAD、金融建模等领域的验证与迭代”，能让AI幻觉“快速清零”；最终，藉由FPGA的硬件加速与开发快速迭代能力，让FPGA成为“新技术首发阵地”。

于是对复旦微电子而言，“通过我们的努力和上述战略，复旦微电子要成为个性化自适应算力基础设施的供应商”，“不仅仅是芯片，而是解决方案、计算平台，是可进化、可部署、可验证、可编排的计算基础设施”。

更新FPGA、RFSoC产品和IP/解决方案

除了FPGA Agent业务（Agent智能FPGA开发平台）这个颇具未来向和战略意义的发布，立足当下，复旦微电子本次还发布了面向端侧AI的FMZQ400TAI FPGA、面向通信侧的68DR/52DR RFSoC，以及面向应用侧的49+项IP与解决方案。本文在此做个简单介绍。

其中FMZQ400TAI基于“FPAI异构融合架构”——FPAI是复旦微电子率先提出的将NPU与FPGA融合到一颗芯片上的架构，俞剑表示这种架构实现了1+1>2的效果。

FMZQ400TAI采用8核CPU作为主控，NPU部分的INT8算力标称128TOPS，FPGA部分则提供了451K逻辑资源。“三个组成部分基于统一内存，能够做到零拷贝。”俞剑说，“FPGA首先负责包括视觉、激光、微波等的感知预处理和多源信息融合，NPU负责推理与决策（单芯片支持7B DENSE或30B MoE推理），CPU负责调度。”“推理完成以后，FPGA再进行后处理与执行。”

FPGA的优势价值之一还在于“长尾算子升级”。“因为AI算法在不停演进，FPGA就能快速支持新算法。”俞剑强调。

算力扩展方面，4颗FMZQ400TAI组成512TOPS的算力板，4卡（16颗FMZQ400TAI）级联实现2048TOPS算力扩展。复旦微电子为止标称的芯片间互连参数为：单链100Gbps，4x Link 400Gbps；采用RoCEv2协议，“RDMA零CPU参与”。

配套的Icraft工具链提供编译器、运行时、大模型推理框架、自定义硬算子开源支持等；目标应用场景涵盖医疗影像、AI-NAS、商业卫星、机器人具身智能、工业视觉等。

FPGA新品之外，此次发布的两颗RFSoC芯片，延续了高集成度（射频直采+通信硬核+单芯片全链路）特点，如上图所示，实现了“单颗芯片、全业务支撑”，将集成ADC/DAC的射频直采模块、基于FPGA的基带处理、跑协议栈的CPU整合于单颗芯片。

俞剑强调RFSoC作为“全可编程软件无线电，射频可配置、中频可重构、基带可编程，单芯片高集成系统”，射频直采、软件定义、超高性价比总结了此类芯片的价值。旗舰级定位的FMZQ68DR和强调“精简高效”的FMZQ52DR主要的逻辑资源、ADC/DAC、高速连接等规格如下图所示：

而应用侧的解决方案发布，重头戏是商业航天解决方案，尤其是基于FMZQ400TAI的卫星自主避障系统。“将来数量越来越多，加上碎片问题，卫星在轨的自主避障成为挑战。”俞剑谈到，“地面运维、测控、避障的流程时长是小时级的；而基于400TAI的在轨自主避障可做到10秒钟的完全闭环。”这些都建立在“FMZQ400TAI本身是集感知、执行、AI推理、调度于一体的综合体”。

新发布的星上通信载荷方案则结合了FMZQ68DR + FM-NTN-BB100卫星通信基带IP，形成“硬件+基带IP”的完整5G NTN解决方案。

应用侧IP发布，涵盖了针对“五大方向”的49+项IP，如上图所示，包括AI推理与训练加速、科学计算加速、安全编解码加速、视频编解码与通信、信号处理IP“超市”——其中的信号处理IP“超市”是围绕RFSoC所推的IP，覆盖底层架构的“整套处理IP超市都会提供给客户”。

“我们在IP侧所做的，都是围绕高端FPGA产品、前沿技术方向所做的IP产品，而不是立足低端应用。”这些应当也都是复旦微电子强调要令FPGA从专用加速器走向通用算力基础的积累——如俞军所说，“AI是当代算力很重要的组成部分，但通用计算加速也一样重要。”

智能体生产力跃迁，FPGA是载体

圆桌环节，北京华大九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执行副总经理吾立峰提到，“芯片设计能够做到L4本身是相当大的突破。”复旦微电子本次发布的Fathom L4 Agent，这里的“L4”显然也是受到EDA企业定义AI芯片设计自L1到L5自动化升级路径的影响。

比如去年的Synopsys开发者大会上，Synopsys定义AI EDA的L4规划（Planning）是在L3 multi-agent（多智能体）的基础上，有了适应、学习的能力，且智能体之间能够协同进行逻辑推理。而复旦微电子的Agent智能FPGA开发平台显然也走在这条路上。

东南大学集成电路学院院长、教育部长江学者孙伟锋在发言中说，东南大学正在教育领域尝试做IC设计的改革，“今年我们开了个新课，就是用智能体去做设计，芯片设计的各流程都由AI完成”，“不管是L4还是L5，芯片设计的流程都要变，那么人才培养的范式也要变。”

虽然无论是产业界还是教育界，智能体参与芯片设计或FPGA开发都还在萌芽阶段，但复旦微电子的Agent智能FPGA开发平台，其技术逻辑是清晰的；而在业务逻辑上将引发FPGA市场容量的扩增显然也是事实——无论是FPGA的开发门槛将因智能体而大幅降低，还是FPGA在AI时代于芯片设计的价值本身在提升。

俞剑在总结时谈到：“Agent并不只是技术热点，而是时代分水岭。”“Agent带来的并非低端的技术内卷，而是在高端、前沿领域做技术创新。”“今天的发布会只是复旦微电子FPGA在agent时代的起点。”俞军则表示：”FPGA将成为自进化计算的关键技术载体。”“Agent释放了智能，FPGA承载了进化。”这大概是对FPGA在智能体AI时代的最直观注脚了。

源于电子工程专辑，作者黄烨锋